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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家里没钱了
秋高气爽,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段,沈惜娇却又是一叹。
她真的穿越了。
还是穿进了一本名为《寇王》的男频权谋文中。
眼下剧情进展到最末,原身父亲是太子一派,男主祁安登上皇位,第一件事便是清算太子巩固之臣,斩首的斩首、流放的流放。
原身父亲还算幸运,因着在读书人中素有名望,从三品大员贬至七品县令,留了一条命在。
“姐儿,真的要当了吗?”
“当了。”
沈惜娇嗓音含着几分不舍。
首饰盒簪子夺目瑰丽,这是原身为数不多的饰品了。
可……
饰品是死的。
人是活的。
原身父亲太过清流,来到荆县又看不过当地困苦,银子大把大把扔出去,以致于家中内眷不得不靠典当过活。
“小四身体重要,当了后立马请大夫。”
“姐儿……您那些个首饰早晚有当完的时候,咱们得劝劝老爷,不能再如此行事。”丫鬟阿柳无奈,“夫人的嫁妆也快当完了,咱们老爷这官还不如不做。”她轻声抱怨,也是为沈惜娇母女鸣不平。
“您不想夫人典当饰品,夫人也不愿姐儿典当。”
“我的好姐姐,咱们先寻钱替小四看病。”
沈惜娇自然也知这个道理,她们母女饰品是有数的,总有典当完的那天,早前她便提议做些小生意,沈母不愿,又觉对不住她又恐丢了沈秦脸面。
她打算这两日再好好劝一劝沈母。
“我这儿还有钱,姐儿留着这根簪子罢。”阿柳嗔怪,“只我是坏人,姐儿和夫人都要做好人。”
“姐姐说什么呢。”沈惜娇怎会用阿柳的钱,双手揽着对方哄,“姐姐对惜娇好,惜娇心里清楚,阿柳在府里做了这么久,总归晓得我父亲是怎么个人,他若心里有我们,府里哪儿会像现在这般。”
沈秦是个实打实的好官。
可他待家里却是——
于他而言,沈惜娇这个嫡女还不如外面的一个乞儿重要,若非如此原身也不会因发热离世。
发热说重不重,说轻不轻,但凡当时沈秦请个大夫,原身也不至于没了。
正是因此,沈惜娇才这么重视沈惜毓发热一事。
“姐儿说的是,老太爷把夫人嫁到沈家,又委屈夫人,又委屈姐儿。”阿柳愤愤。
沈惜娇没拦着,如今家里家外没几个下人,在她房里说了什么,也传不到沈秦耳中,阿柳说得也极对。
“我先去请大夫,这簪子姐儿暂时留着罢,日后还不知要遇到什么事儿。”阿柳翻了个白眼,脚下步子不慢,没一会儿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沈惜娇视野。
清点还剩的饰品,心中又约莫估了个数,沈惜娇朝沈母房间走去。
现下她们住的地方,不比在长安,拢共二进的院子,那日她还听沈秦打算把院子卖掉,带着一家人同他住县衙。
好家伙,除她母亲外,沈秦还有两房妾室,四个儿女,这么些人,县衙哪里住的下。
真真是为了自己的清誉,不顾家人死活。
“母亲。”进了院,沈惜娇唤,沈母坐在院中刺绣,她手艺好,刺出的手帕、做的香囊总能买个好价钱,听到沈惜娇声音,她匆匆忙忙收起,“娇姐儿来了?”她使了个眼色。
王妈妈立马带着沈惜娇进屋,她也趁这个功夫把东西藏好。
明了主仆二人的行为,沈惜娇心中又是一叹。
沈母不愿她抛头露面赚钱,自个躲在院子里刺绣,绣好的花品让王妈妈拿出去卖。
只……她绣的样品再好,在荆县至多卖几十文钱。
一天不见得能绣好一个。
清楚沈母是待她好,沈惜娇心中又暖又急。
“姐儿来是为了四姐罢?放心夫人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。”王妈妈笑眯眯拿出端出点心,“姐儿寻常最爱吃这绿豆糕,尝一尝,妈妈今天做的怎么样。”
“母亲请大夫了吗?”
“怎么了?”沈母听出沈惜娇话音不对。
“我方才让阿柳姐姐去请了。”沈惜娇看向王妈妈,“妈妈快去唤人拦住阿柳姐姐。”
“我这就去。”
闻声,王妈妈立刻离开了院子,眼下府里经济紧张,怎可在一件事上花两份钱?
王妈妈走后,沈惜娇视线落在沈母身上,她端着点心靠近沈母,“母亲。”她软声唤,“我还是想做些生意,您不是也夸我厨艺好吗?”
穿到这个世界前,沈惜娇是米其林三星酒店大厨,一道菜能卖出几十万的高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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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准。”
沈母淡淡否定。
“方才来时我看到了,母亲在做绣活,母亲都能做,我为何做不得?”沈惜娇撒娇,亏得原身是个离经叛道之人,那日她秀厨艺,才没引起沈夫人怀疑,也信了她偷偷跟人学艺十几年,“还是母亲觉得我厨艺拿不出手?”
耍无赖似的,沈惜娇挽上沈母手臂。
“……”沈母被她晃的没了脾气,“惜娇,你还要嫁人,一个官家小姐怎能行商贾之事?娘清楚这些时日苦了你了,再忍忍,娘让你舅舅帮你留意着江南的好郎君。”沈母温声。
“母亲,便是嫁人也是之后的事,眼下我们总要过活。”
沈惜娇继续撒娇,“母亲,我们首饰总有典当完的那天,到了那天我们全府的人怎么过活?难道真要卖了这院子?”
“你听谁说的?”沈母蹙眉,“你听谁讲,我要卖了咱们的院子。”
“您那日和父亲所言,我听到了。”沈惜娇没有隐瞒,“母亲,咱们这么些人,县衙住不下,大哥再过两年也要娶妻,这二进的院子都不够,县衙的院子又怎够?不提这些,只大哥科举,咱们家的银钱够吗?还有三弟读书。”
她说的这些都是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。
“姊妹们也要学女工,母亲打算全都自个教吗?”
“那也不能……”沈母眉心狠狠蹙着,便是她这样的性子,这会儿也有些埋怨沈秦了,“你父亲会想办法。”
“父亲一门心思都扑在百姓身上,哪儿有功夫替我们兄弟姊妹考虑?”
沈母又如何不知?
“母亲便让我试一试。”
沈母松了口,“便是我答应,你父亲也不会答应。”
然而出乎沈母预料,听完沈惜娇想法,沈秦不但没阻止,还将贴身玉佩给了沈惜娇,“为父手中余钱不多,你便把它当了当做本金,不过万不可打着为父的名头招摇撞骗,若让我知晓你行此事,不要怪我不念父女之情。”
沈秦神情肃穆。
“父亲放心。”
沈惜娇相信,若她真敢那般做,正如沈秦所言,他不会顾忌丝毫父女之情。
出了县衙,她把玉佩给了阿柳,让阿柳拿去典当,阿柳整个人还处于痴傻状态,“老爷居然会给姐儿钱?”很快她回过神来,“倒还算有点良心。”阿柳哼了声,拿着玉佩就朝当铺去。
沈秦给的玉佩还算值钱。
当了三十两。
只是这银子全然不够沈惜娇买个铺子,荆县铺子最少也要八十两,还差一半儿多呢,所幸沈惜娇也从没想过买铺子,她打算赁,赚了钱再买,三十两她留了十两当做本金,余下的让阿柳给沈母送去了。
“还余十两,姐儿打算做些什么?”那十两银子阿柳数了又数,她托腮看着一旁写写画画的沈惜娇,虽没看懂沈惜娇在做什么,却不忘夸,“姐儿画的真好看。”
沈惜娇笑,“阿柳看出我在画什么了?”
“奴愚笨。”阿柳笑嘻嘻,“不过不妨碍阿柳觉得姐儿画的好看。”
“这是荆县。”她在画的是荆县各个街道,她今天打听过了,赁店面的价格一个月在五百文-二两银子之间,“这边街道的店面要贵些,平均在一千五百钱,这儿的店面便宜些,但人流也少。”
“人流?”阿柳茫然。
“客户少一些。”沈惜娇换了个词,她至多拿出五两银子赁店面。
“那肯定是选这儿的店面。”
“好姐姐,你家姐儿手里总共十两银子。”若是赁那条街的店面,十两银子只能维持三四个月,她对自己手艺自信,却也不敢保证三四个月便能将一家食铺开起来。
“我这儿还有点,姐儿拿去用?”说着,阿柳打开钱囊,倒出几个碎银块。
“那条街的赁不起,咱们赁别处的,我怎么能用你的钱。”
沈惜娇让她收回。
这夜,主仆二人早早睡了,次日沈惜娇同沈母打了个招呼就去看店面了。
东市聚集的商户多,店面也贵,昨儿沈惜娇就否了这里,今早直奔永民巷,至于另一地,沈惜娇暂且不考虑,那条街道便宜是因紧临军队,买卖的也多是军用品,军营律法森严,她开在哪儿怕是等不到回本的那天。
不出意外,她的食肆会开在永民巷。
“姐儿打算卖什么吃食。”
“早午食都卖。”累是累点,赚的多,早晨她打算卖扁粉菜,边塞这种地方,最适合卖扁粉菜了,量大好吃,至于午饭她想参考前世的盒饭,同阿柳阐述,对方又懵了。
“姐儿是跟随谁学的厨艺,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扁粉菜和盒饭?”
“若谁都知道,你家姐儿还怎么赚钱?”
朴实无华的理由,阿柳也信了。
在永民巷逛了一天,沈惜娇看上一店面,掌柜赁金要一两,沈惜娇杀价杀到八百文一个月,半年四两银子。
-
扁粉菜的做法,还是沈惜娇前世随豫地的一位大厨学的。
做法简单,但要做的好吃,难。
她跟着大厨学了三个月才学到精髓,沈惜娇年纪轻轻就能成为一代名厨,与她勤奋好学脱不了干系,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——穷。
青菜、豆腐、猪血焯水后捞出,熬制好骨汤,沈惜娇放入宽粉条。
鲜气儿十足的汤底炖的粉条晶莹,火候差不多,她依次放入老豆腐、猪血、青菜。
空中香味儿渐浓,诱得给沈惜娇打下手的阿柳直咽口水,“这就是姐儿说的扁粉菜吗?”她双眸直勾勾看着锅里,拿碗筷的动作都慢了许多,“瞧着姐儿也没加什么珍贵的食材,怎么闻着比老张做的炙羊肉还香?”
“这就是大锅炖的魅力。”
沈惜娇轻笑,当年她也看不上这道菜,后来尝了那人做的,只觉自己忒没见识,自视甚傲。
“大锅炖?”阿柳又听得迷茫,不过这次,她根据字儿揣测出了意思,“姐儿是说胡羹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沈惜娇盛出一碗扁粉菜,淋上辣椒油、蒜汁儿,搅拌好她递给阿柳,“尝尝。”
“这怎么好意思呢。”阿柳嘴上说着,手却不慢,接过来扁粉菜塞满了嘴,鲜味儿伴着辣味和蒜味在她味蕾炸开,阿柳双眸登时放大,又是捞了一大口,随着咀嚼她享受的微眯着眼睛,吃完一碗,她才回过神看向沈惜娇。
“姐儿!这扁粉菜实在是太好吃了,比姐儿上次做的盖浇饭还好吃!”
她双眸黝黑闪亮。
第二章:扁粉菜
沈府这日的晚膳便是沈惜娇做的扁粉菜。
尝过的无一不夸赞。
更神奇的是沈惜娇的庶妹沈惜毓,白日里还没甚力气,吃完她做的扁粉菜,烧退了人也能下床了。
便是沈母,起初还为沈惜娇忧虑,尝过后只觉自己多虑了。
哪有人能拒绝这般美味?
寻了个良辰吉日,沈惜娇开张,小食肆牌匾上的字是沈秦所提——食仙居。
卯时初。
宋时温回顾着昨日先生所授,他明年要下场乡试,瞧着还有一年时间,然……眨眼便过,且他基础不好不坏,能否中举今年至关重要。
流火过后,他几乎每天卯时便到书塾,待到戌时末。
待到戌时末是因书塾戌时末便关门,并非他只能待到这个时辰。
没办法,先天不够聪颖,只能倚靠后天。
每每想要放弃,他脑海便会浮现父辈的身影,只得苦苦支撑。
依循惯例,他走到街边的一家早食铺,刚要买两张胡饼。
一道香味儿从远处飘来,宋时温买胡饼的动作停了停,闻着味儿好似就在前方,“抱歉。”同店家道歉后,宋时温追着味道停在一家名为——食仙居的食肆外。
店家是位小娘子。
瞧着还未及笄,杏眸好看,宋时温一脑袋的之乎者也断了片儿,很快他回过神来,那小娘子视线也看向了他,“你这里卖什么?”宋时温咳了两声问。
“扁粉菜。”
沈惜娇音调微喜,这是第一位上门的顾客,“要尝尝吗?”
“扁粉菜?”
沈惜娇打开锅盖,“您看,我给您少盛些,您先尝尝,不要钱。”她动作快,盛了一小份递给宋时温。
宋时温呆愣的接过,他倒是清楚这是一种揽客手段,只这小娘子未免忒实在了些,小半碗呢,换作别的店家巴不得只盛一丢丢,宋时温对沈惜娇好感又升了些,便是不好吃,他一会儿也打算买一份。
扁粉菜入口,宋时温脑袋里那些官司瞬间没了。
只剩下嘴里这口粉和菜。
粉条鲜滑劲道,老豆腐一口咬下还能尝到骨汤味儿,那口猪血更是令宋时温不知该如何形容,不仅不腥还吃着让人上瘾,咬下去嫩嫩的,这种嫩又和老豆腐不同。
三五口,宋时温便吃完这小半碗扁粉菜。
“来一份。”
“郎君要胡饼吗?”今早时间有限,沈惜娇没来得及做油饼,这胡饼是她在街上买的,“胡饼撕碎泡进汤里更美味。”
宋时温没有丝毫犹豫,“来一张。”
“阿柳给郎君端过去。”沈惜娇盛好一大碗扁粉菜。
有了一个人,尤其这人还吃着那般香,愈来愈多人走进食肆,每个人沈惜娇都是先送上一小碗扁粉菜,这一小碗吃完,甚少有人不来一份,没多久沈惜娇准备的一锅扁粉菜售罄。
余下三四个胡饼,她带回家。
沈母等人巴巴在府里等着,她和阿柳刚到家,沈母和两个妾室便围上。
“姐儿累不累?我们帮姐儿松快松快。”
林娘子和许娘子有眼力劲儿,两人推搡着沈惜娇坐下,一个帮沈惜娇捶肩,一个为她端来茶水,比对沈秦还要殷切几分。
“你们两个净会惯着她。”
沈母嗔了句,“回来这么早?生意不好做罢,总嫌娘拦着你,咱们家又不图你赚钱,没赚便没赚,实在不行娘朝问你舅舅借一些。”
林娘子和许娘子不比沈母,听闻沈母的话,二人心气儿去了些。
“也是咱们没用,还要娇姐儿出去抛头露面。”林娘子叹道。
许娘子笑着宽慰,“姐儿放心,没做成便没做成,老爷那儿有我们呢,怪罪不到你。”她又道:“毓姐儿的事,我还没谢谢娇姐儿呢,我听夫人讲了,姐儿听说她病了,立马让阿柳去请大夫。”
“钱若是那么好赚的,老爷还苦恼什么?咱们谁有他渴望多些银钱。”许娘子嗤笑。
“夫人和两位娘子在说什么呢,姐儿可是全卖光了,只剩这几张胡饼,夫人和娘子们不要挡路,姐儿拿些东西还要去呢,中午姐儿要卖盒饭,不少人等着姐儿呢。”阿柳俏皮,“今早姐儿做的便不够,到了最后还有人出五倍的价。”
“你……你是说,你们全卖完了?”
许娘子本是见沈惜娇不言不语,还要继续宽慰,闻声她话音戛然而止,“尽数卖完了?”她再三确认。
阿柳配合着她点了一次又一次头。
“娇姐儿,阿柳说的是真是假?”沈夫人也惊,她是料想过沈惜娇生意不错的,却也没想到第一天开张准备的东西便尽数卖完了。
沈惜娇不语,只是从怀中拿出钱囊。
“母亲打开看看。”
一碗扁粉菜她卖六文钱。
今早她总共卖出去一百二十多份,这还是因她送出去不少。
两个胡饼她赚一文钱,买扁粉菜的总要配一个胡饼,有的还要两个,算下来她赚了快七十文。
扣除成本,她今早赚了将近七百文。
“这么多?”
沈母惊,因着跟随沈秦左右,沈母并不是那等奢侈娇淫之辈,她清楚七百文钱意味着什么,也正是因此跟随沈秦来到荆县,她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,“你是不是哄母亲开心?”
“母亲若是不信,今儿中午随我去食仙居。”沈惜娇停顿,“不过,母亲去了也是要帮忙的。”
她和阿柳回来便是寻人手。
早食还好,午食她和阿柳两个人,或忙不过来。
沈惜娇打算做四个菜,每人负责一道菜,还差三人。
“自然。”沈母应下,不止她,许娘子和林娘子也好奇,于是道:“娇姐儿都能为了咱们一大家子抛出去脸面,我们又怎会在意。”
“若是老爷介意,便让他出银子。”
许娘子哼了声。
找好人手,沈惜娇没再多逗留,中午她打算做的四个菜是——肉沫茄子、萝卜炖粉条、煎藕盒、萝卜豚骨汤。
十文钱一份,可选两菜一汤。
主食沈惜娇做的炊饼也就是馒头。
盒饭包含一个馒头,不够吃两文钱一个。
“娇姐儿,你这定价能赚到钱吗?”看到沈惜娇写的价格,许娘子蹙眉问,“又是肉又是汤的。”
“咱家姐儿怎么赚不到钱?”林娘子嗤了声,“娇姐儿至少赚一半儿呢,那豚骨我若没猜错是姐儿早上留下的罢,至于那道肉沫茄子,至多十斤肉,其余的又值几个钱?”
“林娘子说的极对。”
更为关键的是,她买的多,对方要价比市场价还低。
不过,这些菜是不值钱。
但沈惜娇本人值钱,前世请她出手起码要十万块。
换算成现在的货币约莫一千两。
“一会儿还要麻烦母亲和两位娘子。”
第三章:都卖完啦
越是临近午时,宋时温越是惦念早上那碗扁粉菜。
书塾有自己的食堂。
寻常为了省时省力,宋时温午饭都是在食堂解决,今天,宋时温有些犹豫。
他今早听旁人问了,食仙居不止早上开门,中午也开门,今儿中午做的是盒饭,他不知何为盒饭,却敢肯定味道定绝妙。
食堂饭菜算不上难吃,可那要看同谁比。
“宋兄?”耳畔一道响声,唤醒宋时温,“一起去食堂?”男人嗓音谦逊。
“先生讲完了?”
宋时温惊愕,他不过想了一会儿,这堂课便过去了?
他忙问,“沈兄可有做笔记?”
“宋兄是遇到了何事,如此心神不宁?”沈景翊询问,“这是笔记。”他递给宋时温。
“谢谢沈兄。”宋时温接过,同沈景翊讲今早的事,“那扁粉菜实乃我今生吃到最美味的东西,沈兄要同我一起去吗?”
宋时温下定决心了。
今儿中午若是吃不上那口,他怕是还得想一下午。
不如中午跑去买一份,打包带回来吃,算下来不过比平常多花费一刻钟。
“不了。”
沈景翊笑的温和,“我中午还有些事。”
清楚他是在委婉拒绝,宋时温没有强求,他是清楚他这个同窗的,满心只有圣贤书,比他刻苦还比他聪颖。
“那我去了。”
宋时温原以为他算早的了,到了食仙居,看着排出店门的十来个人,心中惊讶的同时,他忙站到队伍中,又无比庆幸他出来时带了一本书。
轮到他是一刻钟之后的事了。
“郎君来了?”沈惜娇和阿柳认出宋时温,“一份十文钱,郎君要哪两个菜?”
“这道和这道。”
宋时温选了下饭的肉沫茄子和煎藕盒。
“一个炊饼够吗?”阿柳问,宋时温点头又摇头,“再来一个罢。”
今早那一个胡饼便不够他吃。
两个稳妥些。
“郎君拿好。”
知道宋时温是要带走,沈惜娇特意绑了根绳索,方便宋时温提着。
“麻烦小娘子了。”
宋时温道谢。
“郎君太客气了,若是这都算麻烦,这世上还有不麻烦的事儿吗。”沈惜娇笑。
宋时温提着吃食快步走回书塾。
书塾内,中午在食堂吃的不少,也有是家里下人送饭。
宋时温赶回时,不少人吃完了,正在院中踱步背书,这个时间段都宁愿待在书塾的,无一不是为下年科考做准备。
往常宋时温也是其中之一。
今儿,众人看着他拎着一盒子走近,脸上尽显诧异。
“宋兄家人来给宋兄送饭了?”
“不是。”
宋时温摇头,不愿耽误时间在与人交谈上,寻了个静谧处,他盘腿坐下。
打开盒子,两菜一汤规规整整,这是宋时温这辈子花过最值的十文钱了,便是书塾食堂都没食仙居划算,难怪哪儿生意那么好,他念着面上也浮现笑意,香味儿萦绕在他鼻间,他抓起一旁的炊饼。
一口炊饼一口菜。
炊饼软硬适中,很是有较劲儿,两道菜一道下饭,一道激人味蕾。
宋时温庆幸他有两个炊饼,一个完全不够吃!
“宋兄这是在吃什么?”闻声,宋时温抬眸,他身周不知何时围满了人,为首这人名唤陈肃。
陈肃名字听着吓人,为人——
询问后,宋时温原本还剩大半盒的菜,尽数入了旁人口,尤以陈肃为最。
“这菜,宋兄是在哪儿买的?”陈肃浑不在意用袖子擦着嘴,又神色正经的同宋时温打听。
宋时温:……
从食堂回来,沈景翊看到的便是这么一番景象。
看到他,宋时温从人群挣开,“沈兄。”宋时温快步走到沈景翊身旁,“你今天中午没同我一起去,实在是太可惜了,那家小娘子做的饭菜,又便宜又美味。”
宋时温又道:“我原想留一些让你尝尝,被陈肃那帮人抢完了。”
说起方才的事儿,宋时温咬牙切齿。
“嗯。”沈景翊淡淡应声。
吃食于他,只是果腹。
“明儿休沐,沈兄有何打算?”看出沈景翊不感兴趣,宋时温转换话题,“沈兄还要留在书塾吗?”
“还未想好。”
书塾离沈府不远,他两个月未曾归家,实在是家里那些事……他回家也帮不上什么,反倒是给母亲增加负担,不如留在书塾,抄些书、帮夫子做些事儿,换些银钱。
“说来那小娘子倒是和沈兄有些相像。”宋时温喃喃,“她也姓沈呢。”
未时,食仙居歇业。
几道菜各留了一些,凑不够一份,沈惜娇免费给了那位客官,后面没排到的人失望。
没排到的有十来个人。
“今儿第一天开业,准备不足,明儿几位若还愿再来捧场,都按半价算。”沈惜娇让阿柳发下去几张方方正正,写着半价的纸券,“凭此券。”
“也是我们来的晚了。”
“不瞒小娘子,我这回是替我家夫人排的队。”
众人没了怨气,拿着票券走了。
他们走后,沈母三人从后厨出来,三人围的严实,辨不出男女,见没人才摘下遮掩面貌的口罩等,“娇姐儿做的这东西好用是好用,就是太闷了。”许娘子重重吸了口气,“娇姐儿自来了这儿,一个接一个的奇思妙想。”
“咱姐儿从小到大都这么聪明。”林娘子白了许娘子一眼。
“你们两个再夸她,她尾巴都要翘上天了。”沈母心里开心,原先她不愿沈惜娇开店,一觉委屈她,二怕效果不佳小姑娘伤心,如今看来,倒是她一叶障目,昨晚沈秦还特意回来,同她说这事。
是她长久困于宅院,眼界短浅。
都落到这种地步,还什么官家小姐不官家小姐,沈秦本人都要为了银钱奔波。
“翘上天好,咱家姐儿就该翘上天,依我说那些什么女工不女工的,哪儿有学会一项赚钱的本领有用,娇姐儿若不介意,我明儿都想把老四带来,省的整日在府里哀哀怨怨。”
许娘子真心实意。
“你这泼皮。”沈母无奈瞪了许娘子一眼。
“娘子带四妹妹帮忙,我求之不得。”沈惜娇笑着应下,她又道:“母亲和两位娘子猜一猜,咱们中午赚了多少钱。”
她这话一出,三人都静了。
过了会儿,林娘子率先道:“我数着是一百五六十份。”
“有那么多吗?”许娘子惊,“一千多钱罢。”她大概估了个数。
“我数着是一百六十三。”沈母给出一个精确的数值,话落,三人都看向沈惜娇,等待沈惜娇公布。
“母亲和林娘子数的没错,阿柳刚刚数了数总共收到一千七百三十文。”沈惜娇继续,“去除成本,一千二百六十文。”
第四章:甘瓜饮
“一天赚了二两银子?”
林娘子愣怔,“那一个月便是六十两!快超过老爷一年俸禄了。”
沈母还好,许娘子也是愣住,她晓得商人不少赚,却也没想到一个月便能赚朝廷七品官员一年的俸禄。
“娘子,钱不是这么算的,咱们今儿第一天开张,人家尝个鲜来咱这儿,再过几日不一定能卖这么些。”
“娇姐儿快呸呸呸,不说丧气话,咱们呀只会一天比一天好,明儿我们还来帮你。”林娘子回过神来,双眸晶亮,“方才你刚做好,我偷尝了一口,咱也算见过世面的,京都那状元楼都没你做的有滋有味。”
收拾干净铺子,一行人回府。
沈惜娇从卯时忙到未时,回到府中简单吃了些,便上床睡了,一觉睡到酉初。
“姐儿饿吗?我让厨房留了饭菜。”阿柳看她醒了,上前询问,“嘴巴这么干,我先给姐儿端些水。”
“不用忙活,我自己来。”
沈惜娇下床,睡了将近两个时辰,疲倦一扫而空,简单活动了下身子,她和阿柳一块儿去了厨房,忙了一天,沈惜娇不想亏待自己的嘴。
她问过阿柳了,今儿晚饭主食是米。
正好做个蛋炒饭,沈惜娇还打算给自己做个饮子。
“府里还有甘瓜吗?”
“有的,荆县这地儿别的都少,就甘瓜和葡萄多。”阿柳半是吐槽半是无奈,“京都稀罕的玩意儿,它这儿常见,京都常见的青菜,它这儿少的可怜。”
“拿几个,晚些我做个饮子。”
阿柳闻声黝黑的眼睛瞬间变亮,“姐儿等我。”
沈惜娇到厨房不久,阿柳抱着五六个甘瓜进来,她身后还跟了一小厮,这也是沈府唯二的小厮。
依沈惜娇看,沈府这外强中干的花架子,不如散了家里小厮和厨娘,奈何沈母要面子,宁愿苦苦撑着也不愿散。
堂堂知县,家中还要主子做饭?
传出去,多丢脸。
“你们帮我把这甘瓜洗干净。”
沈惜娇正在做炒饭。
单单蛋黄倒入米饭中,搅拌均匀,沈惜娇下锅。
她不太爱吃油腻腻的,只锅底刷了浅浅一层油,因着有蛋黄液隔离,米饭粒粒分明。
炒好沈惜娇放到一旁。
油热,她把方才隔离出的蛋清混着切碎的马肠倒入。
火候差不多,沈惜娇放入炒好的米饭。
很快,一份黄灿灿的蛋炒粉出现在阿柳和小厮面前,惹得二人削瓜皮的手一顿。
“姐儿。”阿柳巴巴唤沈惜娇。
“有你们的。”
剩下的米饭不少,她清楚做好后一定有人吃,便都炒了,“剥好后,阿柳把甘瓜切成一块儿一块儿的,沈安有劲儿,把甘瓜捣碎,捣成汁儿。”
她分配两人的任务。
古代没有榨汁机,便用人力代替。
“姐儿瞧不起谁呢,沈安你来切块儿,我捣汁儿。”阿柳却哼了声,夺过沈安手中的杵臼。
深知阿柳脾气,沈惜娇连连道好。
阿柳是真的有劲儿。
没多大会儿,倒出一杯又一杯甘瓜汁,留下的果子碎肉,沈惜娇让她放到碗里。
他们“榨汁”,沈惜娇也没闲着,荆县冰块贵的离谱,她将早早煮热的水倒入干净的瓦罐,用井水冰着瓦罐。
热水变成凉水,沈惜娇放入几块饴糖。
随后按比例倒入过滤后的甘瓜汁,丢入碎果肉。
沈惜娇尝了口,水还是不凉,喝起来不过瘾,她微微叹息,这东西还是要有冰块才好喝。
她不满意,阿柳和沈安喜欢极了。
“姐儿!咱们明天也卖这个吧!”阿柳激动,“肯定有好多人喜欢。”
“暂时不卖。”
抽空,她想要试试制冰,明年夏日前若是能成功,定不少赚。
“姐儿不用心疼我们,奴浑身的力气。”
“你们先拿去给夫人她们尝尝。”沈惜娇避开这一问题,她递给阿柳和沈安几筒,让他们分别送往几人屋中。
没想到引得许娘子带着沈惜毓来了厨房。
“嘿,我便知道娇姐儿不会只做这么个饮子。”许娘子不客气,“毓姐儿不是念着要送姐姐礼物吗?”她推了沈惜毓一把。
沈惜毓比沈惜娇小五六岁。
今年八岁,小姑娘本是羞怯的站在许娘子身旁,许娘子这一推,使得她直愣愣站在沈惜娇面前,“二姐姐。”小姑娘双眸直视沈惜娇数秒迅速低头看鞋尖尖,从怀里拿出方手帕,小步极速走到沈惜娇身旁,“我记得二姐姐数兔。”
沈惜毓递来的手帕上赫然是两只兔子。
兔子可爱,活灵活现。
“四妹妹有心了。”沈惜娇收下,“我给娘子和四妹妹盛些炒饭。”
“谢谢娇姐儿。”
许娘子嗔笑,拽着不知所措的沈惜毓坐下。
“姐儿是打算卖那甘瓜饮吗?”
“暂时不打算。”沈惜娇把炒饭放到二人面前,“这饮子还缺些冰,天渐凉也卖不了多久。”
“也是。”
眼见沈安回来阿柳都还未归,沈惜娇心底奇怪,她唤沈安去寻一寻阿柳。
“姐儿不必忧心,阿柳是府里老人,总不至于丢了,约莫是夫人哪儿有事,绊住脚了。”许娘子温和,也不自持主子身份,等沈惜娇和沈惜毓也吃完炒饭,她抢过二人的碗筷,“你们姊妹歇着。”
“毓姐儿带你姐姐出去消食儿。”
“娘子……”沈惜娇无奈,拗不过许娘子,她同沈惜毓离开厨房。
在院子里没走几圈,她听到阿柳的声音。
“姐儿,郎君回来了。”
阿柳雀跃,“给姐儿带了礼物呢,诶——毓姐儿也在这儿?正好,夫人让我带你们过去。”
“大哥回来了?”
满府阿柳只会唤一人为郎君。
那人便是沈惜娇嫡亲兄长。
“嗯,郎君好久没回府了,还没吃晚食呢,姐儿做的蛋炒饭还有余的吗?”阿柳朝厨房张望。
“还有些。”
得了沈惜娇应允,阿柳把余下的蛋炒饭倒入碗中。
“从井中再取几筒饮子。”沈惜娇吩咐,除去给沈母等人送去品尝的饮子,她都丢入了挂篮,在井中冰镇着。
“姐儿和毓姐儿先去。”
阿柳和沈安取饮子。
沈惜娇拉着沈惜毓朝前院走去,路上沈惜娇心情略有些复杂,穿来这么久,她还没见过名义上的兄长,也没见过沈家三郎。
第五章:咸甜豆花
等沈惜娇带着人过来的时候,就看到沈母面前站着个青衣男子,后背挺直如松,修长又清隽。
“大哥何时回来的,我方才带着人在做吃食,因此到的晚了点,没久等吧?”沈惜娇开口。
“大哥。”
沈惜毓跟着唤了一声。
“无事,我也才到。”沈景翊目光落在沈惜毓身上,突然迟疑,“……你们可是刚吃完过来?”他轻轻拿掉沈惜毓衣服上挂着的一粒米。
“是啊,二姐姐做的可好吃了!”
沈惜毓俨然一副被沈惜娇折服了的样子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那我算是错过了。”沈景翊笑了笑,话虽如此,他却也没多少遗憾,他向来就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。
说着话,沈景翊拿出两个笔筒。
笔筒是由竹子所做,带些动物装饰,童趣可爱,他递给沈惜娇和沈惜毓。
“来时街上看到的,念着你和小四会喜欢。”
“谢谢大哥。”
二人接过。
“瞧着家中也无事,乡试在即,我便也不多留了,你们好好陪母亲。”沈景翊叮嘱沈惜娇和沈惜毓,“尤其你。”
他点了点沈惜娇的额头。
“勿要再像京中那般。”虽这般说,话中亲切意味明显,“惹母亲头疼。”
沈惜娇也清楚原身所做的事儿,讷讷点头。
“兄长这便要走?”
“嗯。”
沈景翊应声,他今日便打着回家看看,顺便把积攒的银钱给沈母,好贴补家用。
“大哥难得回来,何必急着走,明日再回书塾亦来得及。”沈惜娇劝道:“且阿柳也去取吃食了,大哥不想尝尝我做的吃食?”
沈景翊一顿,凑巧,阿柳和沈安赶到。
沈母也不舍出声,“尝尝吧,你匆忙赶回来,定还未用过晚食,娇姐儿近日学着办了个食肆,生意很是红火,手艺不错,你也别辜负你妹妹一番心意。”
看着盘子里那金灿灿、粒粒分明的蛋炒饭,沈景翊心中满是惊讶。
食肆?
从前怎么不知……娇姐儿还有这本事。
沈惜娇神情定定,“蛋炒饭我加了葱花一块儿炒,这样更能炒出香味,饮子是甘瓜捣碎做的,现下无冰,只是简单用井水冰镇过,不然风味当更佳。”
阿柳幽幽地看沈惜娇。
香喷喷的饭摆在面前就算了,姐儿还要描述的如此生动,这只要是个味觉正常的人都会忍不住吧?
沈景翊味觉就相当正常。
他迟疑的,尝了一口,霎时间怔住了。
蛋和饭调配到完美的比例,恰到好处合在一起,葱香跟油香在嘴里爆开,米粒嚼劲十足。
“如何?”
沈惜娇嘴上问,实际并不着急。
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自信的,而且沈惜娇专门研究过,这个朝代更接近于唐,日常生活中人们多数用蒸、煮,炒这种工艺并未大面积普及。
炒饭对他们来说口感定然新奇。
也是因此食仙居才开张,生意便那般红火。
毕竟这个时代,甚少有人卖炒菜。
“好吃。”沈景翊真心实意。
原本他对沈秦口中的“生意很是红火”,还有几分顾虑,现下少了许多。
娇姐儿这般厨艺。
生意差也差不到哪儿去。
再过些时日,未必不能与那些个酒楼媲美。
沈景翊放下筷子,“二妹办的食肆在何处?”
“永民巷。”
“嗯,书塾中不少同窗都抱怨早午食吃腻了,我会跟他们说,让他们去永民巷看看的。”沈景翊道。
“那就多谢大哥哥了。”
许娘子来了。
“哎呀,我家姐儿给娇姐儿添麻烦了!这皮猴,这个点了也不知道自个儿回来,我让人备好了热水等啊等,都等不到人来,只好自己过来抓她了,我这便带着人回去了。”
沈惜娇点点头,知道许娘子这是故意把人带走,给他们留空间。
沈安也极有眼色,拽着阿柳悄悄离开了。
待所有人下去。
沈母坐到沈景翊旁。
方才有外人在,总不好说些贴己话。
“让母亲看看你……”沈母心疼地看着沈景翊,“我儿瘦了,可是平日里在书塾太艰苦?你一个人在那儿,身边又没个照顾的人,这如何能行。”说着,她就要叫人来。
沈景翊很无奈,“母亲,不必为我准备人,我是去念书,不是去享福的。”
沈母从怀中拿出方才沈景翊给她的银子。
“母亲晓得你念着家里,家中尚且过得下去,娇姐儿又开了食肆,用不着你的钱,你拿着买书买墨。”
“母亲,娇娇的是娇娇的,我的是我的,娇娇如今都懂得为家里分忧,我岂能视若无睹?还是母亲想让儿子做那白眼狼?”
沈景翊不肯收。
他话说得严重,沈母也不好推辞。
三人聊到夜深,当然沈惜娇是作为陪客,她只偶尔插上一两嘴,戊正母子结束夜谈。
回去的路上,沈惜娇长长舒了口气。
她毕竟不是原身本人,面对沈景翊到底有些心虚,唯恐对方察觉异常。
院里,阿柳记着她的话,挑选着颗粒饱满的黄豆。
“姐儿,这豆腐好吃是好吃,就是忒麻烦。”
阿柳抱怨。
“好啦好啦,我陪你一块儿挑。”
沈惜娇笑着坐到阿柳旁。
两人挑出新鲜、颗粒饱满的黄豆来,都是今年产出的新豆,这种最适合做豆腐。
沈惜娇抓了几把泡在水里,拍拍手,“这样就好了。”
“就这些吗?”阿柳困惑,她以为要多些豆子,才能做出水嫩的豆腐。
“只是先试试,还没决定要拿来卖,做配菜的量不需要那么多,这些就够了。”
沈惜娇解释。
她打发阿柳去休息,自己也回了屋子歇息。
次日寅初,沈惜娇起来去看泡的那盆黄豆。
只见木盆上方飘着稀稀拉拉的数百颗黄豆,都已经胖了一圈,鼓鼓胀胀的。
沈惜娇捞起豆子,叫阿柳和沈安来磨豆子。
要做豆腐,豆子磨得越细越好。
磨好以后就是过滤豆渣,把粗糙的豆渣筛出去,再然后煮豆浆,大火煮沸后放置冷却。
把最上面那层豆皮取下,就可以开始点卤了。
沈惜娇用长勺在豆浆里匀速地搅动,缓缓放入石膏水。
淡黄色的豆浆浮上细细的絮状物,她停下加卤水的动作,在木箱底下铺好湿滤布,把凝结好的豆花放进去,再盖上木箱。
阿柳和沈安二人抬来一块重石,压在箱子上。
“是不是还有剩的豆花?”沈惜娇满意撸袖,“拿来,今天再给你们露一手。”
豆花随后被她做成了辣甜两种口味的,雪白的豆花上淋辣油,花生、葱花、蒜末点缀在上面,浓郁的辣香霸道无比,是荆县人最喜欢的。
木箱静静放置一个时辰,终于,沈惜娇让阿柳拿下重石——
第六章:软面煎饼(1)
阿柳小心翼翼端出豆腐来,脸上都是喜色,“姐儿你看,成了!”
一大块还没切的豆腐码在木盘上,刚拿出来的豆腐还滴着水,阿柳仔细擦干,才把豆腐切开。一块一块的豆腐,方方正正。
沈惜娇也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。
把豆腐放在一边,沈惜娇把做好的豆花分了,一人一碗。
辣口的给沈安,阿柳不怎么能吃辣,她那份就少加辣油,多点肉沫,偏咸口,而沈惜娇自己是个甜党,淋的是糖浆。
色泽犹如白玉砌成的豆花上,浇上一层淡淡糖浆,甜蜜的气息从里散发到外,即便是沈惜娇也有些感慨。
在还没成为大厨前,她也还是个普通女孩。
小时候最喜欢的,就是学校门口的甜豆花,总有一个老婆婆,会支着小摊,乐呵呵地给来买豆花的小朋友,淋上一勺红糖水。
阿柳对此赞不绝口,“好吃,总觉得姐儿做出来的,与外边的都不一样。”
随后她眼睛一亮,又道:“姐儿可想过把这些拿出去卖?!”
这时候已经有豆腐脑了。
不过外面街巷卖的咸味豆腐脑,可没沈惜娇这么多花样,又是蒜末葱段、又花生、肉沫的。
要是把沈惜娇做的这些拿出去,肯定能卖个好价钱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沈惜娇承认自己有这个意思,“不过还得再等一等,最好弄出个磨具来。”不然整天人工做,也太费劲了。
沈安吧砸吧砸嘴,总觉得嘴里边少了点什么,“要是有酸豆角就更好了……”他从小就爱这一口。
“好你个沈安!咱们姐儿好心给你吃,你还这么多话,吃也堵不上你嘴呢!”阿柳拍他脑门。
沈安“哎哟”一声,委屈地摸摸头。
“我、我也就一说嘛……”
“好啦,其实我有准备小料的,在厨房,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加就好了。”沈惜娇不想让这两人因为吃打起来,何必呢,想吃什么自己弄就是了,又不是没有。
二人惊喜,争先恐后跑去厨房。
沈惜娇追在后面又补了句,“记得把剩下的都拿出来!”
寅时正,沈母起了。
她走进前厅,看见桌面上摆着琳琅满目的早食,不禁一惊,正好沈惜娇进来,她抓住后者,“娇姐儿,这不过一顿早食,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吧?”
沈母真是有点惊恐了。
沈秦为官何止清正,简直是两袖清风,她也早习惯了节俭,最难那会儿,府里上下缩衣节食,她也不觉有什么,因此乍一看这阵仗,难免心惶惶。
沈惜娇把她扶到一旁坐下,拍拍沈母的手,安慰,“安心了,母亲,虽然看着多,实则都是小料,不至于浪费的。”她知道沈母是怕浪费食物。
“那就好。”
沈母松了一口气,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一桌早食。
这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。
“这是……豆腐花?你怎想到做这个?”沈母一愣,豆腐花在荆县也算常见了,因此她并不稀奇,只是不知道沈惜娇为何要大动干戈的摆上这么多小料。
虽然她并不知道“小料”是什么意思,但并不难猜出用途。
在沈母看来,这些小料加起来都比这豆腐花值钱了,要是拿出去卖,岂不是亏死。
“我想着过两天卖这个……”沈惜娇一看就知沈母在想什么,“小料不值钱的,就那么几勺淋在上头,能有多少。就我做的这些,都够卖出去好多份了。”
沈母这才安心。
来了前厅的只有个沈母,沈惜娇让人把许娘子他们的送去,碗筷则是沈安收拾拿去洗。
沈惜娇回院子,看了眼锅里还在熬制的骨汤。
大锅开盖,里面奶白色的骨汤咕咚咕咚冒泡,热气裹着肉香,香的让人垂涎三尺。
一旁忙着烧火的仆从连忙擦了擦口涎,起身,“姐儿,奴没偷懒,您瞧!这汤给奴熬的喷香呢。”
“嗯,继续熬着,火不要太大,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。”沈惜娇交代。
骨汤是她昨晚就吩咐下去熬制的,一直熬到现在,就是为了能把骨头里面的汁水都给熬出来,让汤充分的汲取到里面的骨香。
熬几个时辰,也就差不多了。
随后沈惜娇叫上阿柳,准备去集市上买菜。
书塾卯时就开,得在那之前把早食给备好,才好出摊。
主仆两人走到门口,不想刚好碰见正往书塾去的沈景翊。
三人齐齐停下。
看着彼此的眼神中,都有不带掩饰的惊诧。
沈惜娇目露惊讶,“大哥这么早便去书塾?”
沈景翊颔首,“早些去,也可提前一点准备着,读书怠慢不得,我也早习惯了这个点起来,左右留在家中也无事。”
卯时才开的书塾,寅时就去。
这可不是“提前一点”那么简单。
“……”沈惜娇肃然起敬,她已经够卷的了,对比自己还卷的人,她相当敬佩,“天道酬勤,大哥如此勤奋,今年乡试必能榜上提名。”
沈景翊一愣,耳尖赧然滚烫,“多谢二妹吉言。”
沈惜娇:……
怎么就脸红了?
“阿柳,你去装一碗豆花来给大哥带走。”沈惜娇对着一旁的阿柳吩咐,起那么早,她料定了沈景翊定还未用过早食,读书人肚腹空空怎么能行?
沈景翊还想拒绝,她同样以此为由说服了他。
饿着肚子可是读不好书的!
沈惜娇让沈景翊留一会儿,等阿柳把豆花送出来,她却是半点慢不得,匆匆赶去集市。
天还蒙蒙亮,正是处于将明未明的时候,一点模糊的天光照在集市里人们的脸上,照出他们脸上的皱纹、汗水和微笑。
“姑娘!买蕨菜吗?”
“我家的豚骨是刚杀的,只要二十五文!”
沈惜娇一一看过去。
她要买用来做扁粉菜的青菜和猪血、茄子、莲藕,这几样都必须要新鲜,价格上还得货比三家。沈惜娇挑了很久。
最终,她来到一个老翁的摊前,“老伯,猪血怎么卖?”
还不等那老翁回她,旁边的小摊就有个壮汉子挥着刀吆喝,“妹子!你要买猪血来我家铺子啊,我家的猪血是整个集市最新鲜的,你别看那老叟的,他那儿的猪血都是暗红色的,不知放了多久!”
沈惜娇看了一眼,的确,老翁摊上的猪血色泽暗红,而那壮汉摊上的猪血是鲜红色的。
但她并未动摇,执意问那岁数大了耳朵不太好使的老翁。
那汉子摇摇头,似是觉得她冥顽不灵。
“啊?”沈惜娇问了好几次,老翁终于听清了,他摆摆手,“三文钱!只要三文钱!”
沈惜娇:“这么便宜?”
她本来还想着杀一杀价的,没想到老翁给出的价钱,低到她都不忍砍价了。
沈惜娇看了一眼老翁衣裳上的几个布丁,叹了口气,又问了莲藕和茄子的价格,几乎把老翁整个摊子给包圆了。
老翁摊子本就不大。
她买的东西又多,等给完钱,摊子已经空了。
“姑娘,你家住何处?”老翁颤巍巍走来,见沈惜娇只来了一个人,想帮她把买的菜提回去,而后者此时才发现,老翁一瘸一拐,似腿脚不好。
沈惜娇不忍看一个七老八十的老翁干这些,“老伯,我自己来吧。”
老翁跟着沈惜娇来到食仙居。
食仙居刚盘下来,虽然有沈母和许娘子时不时来帮忙,还有沈安以及阿柳,却还是显得人手不足。
“姑娘,这间食肆是你的?”老翁语气难掩艳羡,“真好啊……我女儿也想着盘一间铺子,让我不要风吹日晒的,可是钱总是不够。”
“老伯你家住哪?我看你脚上带泥,应当不是住城里吧。”
“姑娘聪慧,我家是住在城外的,每天都得起一大早往县城里送菜呢,起早贪黑,可是没办法啊。”老翁无奈地笑。
沈惜娇看着篓子里的菜,“老伯可否与我做一笔生意?”
“生、生意,什么生意?”
老翁一愣。
沈惜娇笑,向他介绍这家食仙居,“老伯你也看到了,这家食仙居是我做的食肆,每天做些早午食,供给书塾里的学子、来往的路人,需要买很多新鲜的食材。”
“那……要多少呢?”老翁屏住了呼吸,却还是不免有些晕乎乎的,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落到自个儿头上。
“只要能保证每日送来的食材店都这么新鲜,我都要。”
老翁离开了。
走之前沈惜娇给了家里的地址给他,方便老翁之后直接送菜上门。
老翁只觉得自己是碰到了贵人,并不知道沈惜娇,竟是县令家的千金。
阿柳和沈安把菜拿去洗,非常认真,把菜叶里的泥洗的干干净净。
沈母和许娘子没一会儿也到了食仙居,帮忙打杂。
沈惜娇手里快速搅拌着面糊,可别小瞧了这个面糊,其他人做的都是杂事。只有她手中的面糊才是重中之重。
这关系到她们今日的早食——软面煎饼。
第七章:软面煎饼(2)
阿柳等人干活儿利索,沈惜娇还在揉着面,那边就已然洗好菜了。
她将洗好的水灵灵青菜送来,“姐儿,这面要揉多久啊?”阿柳眼巴巴望着沈惜娇。
沈惜娇笑,飞快把面团翻个身,“差不多了,先热好锅子来。”
“好嘞!”阿柳应声便去了。
揉面团这种精细活,她暂且还不会,不过热油锅还是很简单的。
“滋啦——”
听着锅里炸开的油水,沈惜娇放下揉好的面团,撸了一把袖子,拿起阿柳洗好的青菜抖落了两下,一手举起刀,刷刷刷切菜。
寒光划过,利落无比。
转眼间,青菜就被沈惜娇切成一小段一小段,长短匀称,而后沈惜娇将切好的菜下锅,油花四溅,才一小会儿功夫,锅里便开始冒隐隐约约的香气。
沈惜娇还有得忙活的。
青菜炒好以后,还得烙面饼。
而阿柳和沈安自然也没闲着,在沈惜娇身边待了一会儿,便又回去勤勤恳恳洗菜了。
扁粉菜的菜是有了。
可午食也得做呢,暂且歇不下来。
沈母才洗好厨具过来,看见这锅里飞溅的油星,吓了一跳,“娇姐儿,你的手不要紧吧?”沈母在家中就没怎么下过厨房,哪里见过这种画面。
“没事,就是看着吓人,一点不疼。”沈惜娇道。
做惯了饭的人,哪里有嫌油热的?
纵她这么说,沈母还是看得心惊肉跳,欲言又止的。
“好啦!你别杵在那儿了,娇姐儿都没说什么,你倒好,先自个儿担心起来了,既然姐儿都没说什么,肯定是没事,咱们做长辈的就给她一点信任吧!”许娘子无奈把她拉开。
沈母走后,沈惜娇确实松了口气,油溅起来她不怕。
但怕溅到沈母。
沈母可跟她不一样,没有风雨来雨里去的经验,好在许娘子把人拉走了,用不着她费心劝。
之后沈惜娇开始烙软面煎饼,这种饼最需要注意的一点,就是火候,还有烙饼的时间,一定得多注意翻面。不然煎饼就会糊了。
这就很考验人的手腕力气,还有耐心了。
毕竟小火慢烙,可是半点快不得的。
煎饼的色泽从白慢慢转变为焦黄,边缘已经有一些翻卷,沈惜娇果断铲起来装好。
她又把扁粉菜下锅煮。
很快,扁粉菜也大锅煮熟,被捞起来。
沈惜娇挂上营业的牌子,阿柳和沈安洗好手,出来迎接客人,许娘子急匆匆赶过去记账,而沈母还是看不过眼沈惜娇一个人忙,于是帮她打下手。
“母亲不跟许娘子一块儿?”沈惜娇问。
“你姨娘在算账上比我厉害,我就不去添麻烦了。”沈母没有说的是,她其实还是适应不过来这样抛头露面的,毕竟她从前还未嫁人时,便是个规规矩矩的闺阁女儿。
嫁了人后更是一心相夫教子,做不到像许娘子那般放的开。
沈惜娇也没揪着不放,“那劳烦母亲帮我取几盘碟子来。”
食仙居内热火朝天的。
沈安和阿柳不停地来回跑,给客人送菜。
热腾腾的扁粉菜,要是不小心吃的急了些,就会被那粉条烫得合不拢嘴。
但没有一个人抱怨的,就算被烫也是笑自己不够小心。
“瞧你急的!又不是第一次吃了。”有人笑话他。
被烫到的那人噎了一下。
“我、我这是怕它凉了……”
萧珏便是在这时候走到食仙居门前的。
里面的人来来往往,选择堂食的人并不多,多数都是急着上书塾的学子,提了便走。
因此,他踏入大堂时,此处的人并不多。
“主子,应当就是这儿了。”男子身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,低声道。
萧珏慢慢走进食仙居,目光在那些食客身上打转,时不时看一眼四周,似打量。
不久前,萧珏带着随从进永民巷。
他们来此本是有事要办,谁曾想刚一进来巷口,就闻到一股相当霸道的香气!
这香气像是会勾人,拼命往人鼻子里钻。
萧珏一时好奇,便带着随从一路循着那味道,最终,到了这食仙居。
此时,萧珏打量着这家食肆,目光一转,忽然来到两个正大快朵颐的食客面前。
那两个食客皆为男子,正是方才说话那两人。
其中一个穿着靛蓝色衣裳的男子咳了两声:“咳……这位兄台,为何贵干?”说着,他迟疑放下筷子。
萧珏一挑眉,手中折扇“啪”一声合上,语气淡淡。
“我就是看看。”
男子:……
他心想,饶是谁被人这么直勾勾盯着,都做不到若无其事吧?
但间这主仆二人的确没有开口的意思,男子也不好这么干耗下去,犹豫片刻,再次拿起筷子。
“这是何物?”萧珏指着他碗里吃了一半的粉条,再次扬声。
男子:“这是扁粉菜……只要六文钱,公子若有意,大可向店家买一碗尝尝。”
求求了,不要再盯着他了!
“扁粉……菜。”萧珏眼底泛起一丝兴味,又看了眼这简陋的食肆,竟然第一次生出了尝试的念头,要知道这放在以前,可是从未有过的。
萧七闻弦歌而知雅意,“可要属下去买来?”
萧珏却摇头,“不必,再看看。”他还想看看有什么花样。
主仆二人在食肆里晃悠的时候,沈惜娇也烙好饼洗好手出来了。
她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煎饼,“新上的软面煎饼!一张一文钱!”
立刻得到了食客们的热情回应。
“娘子,给我来一张!”
“我要两张,劳烦娘子给我包好。”
沈惜娇用油纸将一张张软面煎饼包好,煎饼都是切好了的,一张有两个巴掌那么大,比起后世只有薄纸那么厚的煎饼,要厚实许多。
至少当做早食的话,一个人吃两到三张,就顶饱了。
沈惜娇这边手头忙活的飞快,却也注意到了人群中,有两道不太和谐的身影。
正是萧珏主仆。
一开始,她以为这两人是来闹事的,后来看着又觉得不像。
等把煎饼卖的差不多了,沈惜娇才擦干净手,仔细打量那二人。
其中身量较矮那人无疑是仆从。
而高个的那人背对着沈惜娇,身上的衣裳虽然低调,但面料便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的,气度也不似一般百姓。
忽然,沈惜娇与那人对上视线。
沈惜娇:!!
第八章:软面煎饼(3)
沈惜娇看到那人相貌时,着实愣怔了一会儿,男子生的实在是好,身着玄色衣袍,一根簪子简单将墨发束起,凤眸冷睨。
身上没有任何象征尊贵的配饰,却由内而外散发着别人难及的清贵气质。
郎艳独绝。
只有这四个字能形容。
“姐儿……姐儿你发什么呆呢!”许娘子着急唤她。
沈惜娇回头,把许娘子整理好的银钱拿过来,掂量了一下,昨日卖出去了一百二十份扁粉菜,今日她特地备多了些,备了一百五十份。
现在已经卖了一大半,已经赚的不少了。
许娘子眉开眼笑,“我数了一下,大概有这个数!”她都不敢相信能卖这么多。
沈惜娇笑着刚要开口,萧七便走来,“娘子,劳烦给我家公子也来两碗扁粉菜,煎饼也来三张。”
沈惜娇反应迅速。
“好,请你家公子稍等下。”
两碗扁粉菜很快就上了,粉条不怕坨,又是在锅里热着,捞起来就能吃,很方便,搭配着香糯的煎饼,风味更甚。
沈惜娇把扁粉菜和煎饼放到桌上,“若是嫌饼干巴,可以一口汤一口饼配着。”她好心建议。
这种吃法南方不常见,北方人却是经常这么干。
事实证明——
是有可取之处的。
沈惜娇自己也喜欢这么吃。
“多谢。”萧珏淡淡谢过,长指夹起筷子,修长的手指看着比筷子还要笔直。
沈惜娇啧啧了两声。
果然,有的人就是得天独厚。
沈惜娇走了后,萧珏才夹起粉条,说实在的,那粉条看着灰扑扑的,着实没有什么亮眼。
但想到刚才那些食客们满足的表情,他还是把它放进了嘴里,然后就愣住了。
一旁的萧七见主子动了,他也开始动。
软糯的粉条吸满了汁水,每一口都带着浓浓的咸香,蒜末、葱段极大程度地提了鲜,小米辣更是点睛之笔。
而那软面煎饼,初时咬下去是酥脆的,内里软嫩,芝麻香满溢在嘴里的时候,细细咀嚼,还能品味出淡淡的小麦香。
软硬适中,恰到好处。
萧珏吃过的东西不知凡几,从前也不是没有尝过宫中御厨的手笔,他本以为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食肆,也许厨娘的手艺是好了些,却也没到让他刮目相看的地步。
谁知何止是刮目相看,这家食肆做出来的东西已然胜过他吃过的那些珍馐!
萧珏悄无声息地吃掉几根粉条,又喝了一口汤,随后又咬了口煎饼,咔嚓咔嚓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,男子吃的面无表情。
动作却越来越快。
不知不觉,这一碗扁粉菜跟两张煎饼,就都落进了他肚子里。
萧七:“主子……您今日胃口真好。”
可不是好嘛。
他就吃的慢了点,抬起头来,桌子都空了,只剩下沾着一点汤水的碗。
可恶!以前怎么就不见他吃这么快呢!
明明他家主子最是挑嘴,就算是请来宫中世袭的御厨来做,也只不过拿筷子尝两口,便兴致缺缺地放下,怎么这次吃得这么快?
萧七没有意识到,何止是他家主子这样,他自己也是这样,干饭速度就没慢下来过。
“娘子,不知食肆都是几时营业?”一个人擦完嘴问道,“实不相瞒……娘子做的早食实在合我意,就是每日开店都太早了,来晚了又怕卖空。”
沈惜娇笑着解释,“早食就是卯时前,不过还有午食,若是嫌太早了起不来,不如来吃午食,巳时到未时都开着”
那人眼睛一亮,连忙表示自己记下了。
萧珏也暗自记好时间。
萧七结好账,主仆二人便离开了。
之后食客陆陆续续也都走了,沈惜娇松了口气,收摊算账。
“娇姐儿,今儿赚的可不少吧?”许娘子探过头来。
“是不少。”沈惜娇也忍不住笑,“有一千二百八十三文呢!”
许娘子倒吸一口气,正好出来听见这个账目的沈母也是一愣,她们都以为昨日只是走运才卖了那么些,没想到今日更不遑多让!
一时间,饶是沈母都不由心头火热起来。
若是以后都能一日进账一千多文,那一个月算下来可就是三万文了!
想到之前还暗暗地不赞同沈惜娇办这食肆,沈母就一阵脸红,现在看来,她还得庆幸自己让沈惜娇盘下了这家食仙居。要不然,这白花花的银子可就要飞了。
“收拾一下,准备午食吧。”沈惜娇打算再接再厉。
至今为止已经赚了四两,这钱在沈母等人眼里是不少。
但在她看来还远远不够。
她坚信,只要这家食肆办下去,四两、四十两、四百两……总有一日会赚的越来越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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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书塾。
几个人结伴而行,言谈间不少欢声笑语,这些人无一不是学子,而今日本是休沐,本来他们用不着过来。
毕竟休沐日书塾照开,夫子却是不在的。
没有夫子授课,来了也白来。
但总有些人勤奋刻苦,即使明知夫子不在,自行温书也要到书塾里来。
其中最显眼的代表,必然是把书看的比自个儿命还重要的沈景翊。
因此,宋时温等人在看到,一大清晨沈景翊就先他们一步端坐在书堂中时,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。
“欸,要说勤奋,你我加起来也比不过沈兄啊!难怪夫子说起你沈景翊,总是那般夸夸其谈,你说你啊,每日起这么大早,也不嫌累得慌。”宋时温打趣沈景翊。
他对沈景翊是真心服气。
要是别人被夫子整日挂嘴边上,他定要不服,毕竟要论努力,宋时温自诩不输任何人。
但沈景翊是真没办法。
他卯时起,人家就寅时起,自身天资好也就罢了,连努力都远超过旁人一大截,这拿头去比?
宋时温本以为沈景翊,肯定也会像往常那样淡淡来一句“宋兄谬赞”,然后就自个儿温书去,不搭理他们。
没想到沈景翊这次开口却是,“诸位饭否?若是无,不如我请各位到食肆去用饭。”
宋时温:?
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第九章:煎藕盒、肉末茄子
沈景翊解释,“家中妹妹在城中开了间食肆,我想带人去给她捧捧场。”
“你还有妹妹?”宋时温惊讶,他算是最了解沈景翊的了,书塾中,就他二人最相熟。
可就连他也不知道,沈景翊还有妹妹。
“嗯,家中兄弟姊妹众多,方才言及的是我二妹,她自小奇思妙想,开食肆补贴家用,也是她想出来。”沈景翊神情忍不住放柔和。
宋时温“啧啧”称奇。
“沈兄说午食他来请,你等有谁要去的吗?”
“我!嘿嘿,这等好事自是不能落下,沈兄可得言而守信啊!”一人立即道。
一共七八个人要去。
沈景翊扫了一眼雀跃的同窗们,心满意足地想,二妹妹若看到他带这么多人过去,会很高兴吧?
午时初。
沈景翊及几个书塾同窗,还有宋时温前往食肆用午食。
见一路越走越远,宋时温忍不住了,“沈兄,你说的那家食肆在哪啊?”他看着快到永民巷了,不由想到那家食仙居。
不……应该不会……这么巧吧?
宋时温完全没把二者联系到一块儿去。
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呢,沈景翊的妹妹开了家食肆,刚好就是近日来最火热的食仙居这种事,哈哈,怎么看也不会发生嘛!
“就在前边吧。”沈景翊没来过,也不太确定,“稍等,我去探探路。”
他撂下话便去了。
见状,宋时温更是打消了心里那点猜测,要是真如他所想,食仙居就是沈景翊口中食肆,那后者怎会不知?
他暗自摇头。
真是想太多了。
沈景翊远远看见食肆招牌,以免让同窗久等,还未看清名字,便回去告知众人。
片刻后,宋时温站在食仙居前,眸子瞪大,“沈兄,这便是你说的小·食·肆?”
这分明就是食仙居!
其余人闻言很是惊讶,“这便是宋兄你这几日,总是念叨的食仙居?”
“瞧着也无甚特别,真有你说的那般好味?”
“自是真的!”宋时温急忙保证,可以质疑他的人格,不能质疑他的品味,他敢说,食仙居的味道是他平生所尝之最。
便是城中最好的酒楼也不如食仙居滋味。
然而此时震惊的人不止他们,沈景翊本人的惊讶,完全不输宋时温分毫,他愣愣看着挂在头顶的匾额,上面龙飞凤舞写着“食仙居”。
沈景翊茫然,想起那日沈母跟他说,沈惜娇办了家食肆时,那会儿他是怎么想的?
哦,他想以后要带多点人过去给妹妹充门面,免得她伤心。
现在看来……
分明是他想左了。
他以为的:妹妹随便开了家食肆,生意平平。
实际上的:妹妹随便开了家食肆,生意火爆到不行,甚至直逼城中最好的酒楼!
沈景翊:恍恍惚惚。
看着身旁同窗们激动的样子,沈景翊逐渐面无表情,他记得,妹妹这家食肆才开张没几天吧?
所以,才开张几天,沈惜娇便做到这种程度了?
他到底是有多小看这个妹妹!
已经没有人理会沈景翊了,众人全都涌进了食仙居。
沈安看到一下这么多人,都吓了一跳,急急忙忙跑到后厨来。
“姐儿!来、来了好多人啊!”
沈惜娇很淡定,“让他们排队。”
经过昨天以后,沈安一惊不会再感到奇怪了,虽说排队领餐这种事情,在他看来有点奇奇怪怪。但只要是姐儿说的就没问题!
宋时温一行人也接受良好。
书塾亦有食堂,排队是经常有的事,就是不怎么好吃,因此吃的人不多。
但凡有些身家的,都更愿意出去吃。
宋时温第一个。
沈景翊就排在他后面。
后厨,沈安又跑回来,“姐儿!姐儿!郎君来了!”
“大哥?”沈惜娇反应了一会儿,才明白过来沈安在说谁。
没办法,她还是不习惯顶头多个大哥。
“是啊,郎君好似是跟同窗一块儿过来的,奴想应当是为了照顾咱们生意吧。”
“唔……”沈惜娇沉吟,“手脚麻利些,还有,让阿柳把我昨日做的饮子拿来,再用凉水冰镇一下。”
沈安虽不明其意,还是去了。
路过那条长长队伍时,他忍不住上前,对那几个跟沈景翊一道来的人说:“几位若嫌排队麻烦,也可到后厨去。”他压低声音示意。
为首的宋时温,与沈景翊交换一个眼神。
“不必了。”
他们都不是搞特殊的人。
沈安便也没再多说什么,他还是看得懂眼色的,沈景翊微蹙的眉心,就已经说明很不高兴了,他哪儿还敢再说。
他老老实实跑堂,许娘子、林娘子、沈母和阿柳艺人负责打一道菜,沈惜娇忙着做炊饼。
沈安就是哪儿要人,哪儿就有他。
菜上的很快。
尝到沈惜娇的手艺,众人才知宋时温所言非虚。
“这个藕盒当真不错!”一人赞叹道。
“我吃着这道萝卜炖粉条也很是有滋味!粉条劲道、萝卜爽口鲜嫩,味道绝佳。”
“宋兄……实在对不住,我昨日还说你吹牛,县城里的酒楼我都去遍了,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吃,现在想来是我错了啊!”
一个曾质疑宋时温的学子痛心疾首。
食仙居哪是那些酒楼能比得上的!
沈景翊虽未开口,但一直保持着不慢的进食速度,很快便将碗里的饭菜,扫荡的一干二净。
吃到最后,他甚至撑了。
沈景翊:……
他叹息之际,余光扫到一侧端着一堆用过的碗筷,艰难往后厨走的沈安,眉梢一动,便起身上前。
没想到跟他一块儿动了的,还另有其人。
“沈兄……”
宋时温迟疑,他看平时沈景翊也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啊?
沈景翊笑的温和,“此乃吾妹食肆。”
宋时温:忘了这茬了。
其余人见他二人动手帮忙,也纷纷撸袖子。
有了这些热情学子的加入,沈惜娇等人的工作一下减轻不少负担。
等到他们要走时,沈惜娇特地嚷沈安取来冰镇过的甘瓜饮,赠与他们,以示感谢。
入手的竹筒凉丝丝的。
宋时温面带疑惑,“娘子,敢问这是?”
第十章:烧烤(1)
“甘瓜捣烂成汁做成的饮子。”沈惜娇解释,“免费的,算是对你们帮忙的感谢。”
沈景翊把竹筒挂在腰上。
宋时温没他那么稳得住,好奇心驱使下,当即跟身旁的好友徐颂打开竹筒尝了尝。
然后就被味道惊艳了。
甜滋滋的甘瓜,带着刚从水里出来的凉意,若是大夏天来一口,真是说不出的畅快。而今不是炎夏,却也别有滋味。
“好喝。”宋时温眼睛一亮,询问,“娘子之后会卖这甘瓜饮吗?”若是卖他定要买多几副。
沈惜娇却摇头,“暂且没这打算,这饮子需要冰才能呈现最佳口感,现下天气渐凉了,不好卖。”
宋时温稍显失望。
回书塾的路上,他对沈景翊热情极了。
“沈兄!你我一同念书塾,又是多年相交的好友,你可不能跟我见外,日后若是碰到困难,记得第一时间与我说!我宋某人义不容辞!”
宋时温信誓旦旦道。
旁人不留情地拆穿,“好你个宋时温!说得好听,还不就是馋人家妹妹做的吃食。”
宋时温心虚一笑,沈景翊嘴角微扬。
腰间的竹筒随着动作一晃一晃。
众人逐渐走远。
食肆开到未时,总算收摊,沈惜娇一行人回到府中,发现府中竟有人。
原来是沈秦回来了。
前厅,沈母和沈惜娇远远望着里面的一道声音。
挺拔入山,说不出的伟岸。
光是背影都透着一股严肃的气息。
“你父亲回来了……定是有事,你们在这,我过去问问他。”沈母显得局促不安,沈秦此人她最是了解,若无事,他不会突然回府的。
现下回的那么突然,定是出事了。
沈惜娇安慰她,“嗯,母亲切莫过于忧心,说不准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沈母牵强地扯扯唇,整理好衣裳去了。
之后沈母和沈秦在前厅谈话,为防止听见朝中要事,沈惜娇刻意走开了点。
夕阳西下,透着橙晕的光线从屋檐落下,洒下细细碎碎的光。
沈惜娇一言不发。
阿柳走过来,“姐儿……要不奴过去?老爷多日没回府,姐儿应当也想老爷了吧。”
“不,我没想他。”沈惜娇却否认道。
她想一个连自己儿女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做什么?
虽说是事出有因,可沈秦也确确实实把自己发高烧的女儿,晾在府中不闻不问,直至她咽气,府里也无人知晓。
上辈子沈惜娇也没体会过什么亲情。
但她不认为,自己可以代替原身原谅这个爹!
不远处传来仆从的吆喝声,紧接着便是马蹄踩在地上发出“踏踏踏”的声音。
沈秦离府了。
沈母没有来,整个前厅少了人烟气,显得空荡荡的。
那么寂寥。
那么冷清。
就在阿柳快忍不住的时候,沈惜娇突然有了动作,是往后院去的。
“阿柳,你去准备东西。”她边走边吩咐,似是有了主意,脚下飞快,裙摆好似跃迁的蝶。
阿柳忙问什么东西。
沈惜娇让她准备蔬菜、竹签、水果和甘瓜饮,再要几根耐烧的木棍,还有绳子。
阿柳把东西都备好之后,看着沈惜娇用绳子跟木棍拼凑,组装架子。
“姐儿,咱们这是要做什么?”
“烧烤。”
阿柳疑惑,“烧烤是何物,奴从未听说过。”她歪了歪头,不知道沈惜娇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思妙想。
也不知道后者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。
好像……自从姐儿病好以后,就不一样了。
沈惜娇戳她额头,“这么多问题!就是烤肉,知道了吧,不动就去喊人,别在这蹲着不干活儿!”
“是……”
阿柳摸了摸被她戳红的头,跑去各个院子喊人。
沈惜娇如今的手艺人尽皆知,一听说她要做新鲜玩意儿,林娘子、许娘子都急切地出了门,生怕慢一步就赶不上好吃的。
陆陆续续的,人都来齐了。
只是沈惜娇目光环视一圈,“怎么好似少了人?”
“姐儿……那对双胞胎没来呢。”阿柳凑在她耳边,“奴去过了,奶娘说,他们休息了,奴就回来了。”她欲言又止的。
“有什么就说。”
“奴在院子外的时候,听见声儿了,那对双胞胎应是还醒着的。”阿柳也觉得奇怪,要不是那奶娘拦着不让,她其实还想进去看一看的。
哪有人大白天睡觉的?
沈惜娇蹙眉,想起来她刚过来不久时看到的。
那会儿她对府里内外还不熟悉,误打误撞跑进了一个偏僻的院子,正想离去时,在角落看到一高一矮两个小团子。
树影下,那两个小人挨在一起。
稍大一点的那个,在帮小的那个揉胳膊。
小的那个在抹眼泪,哭得抽抽噎噎。
“哥哥……我好疼。”
“不疼。”大的那个绷着一张脸,一本正经,“哥哥吹一吹就不疼了。”
沈惜娇眼力好,一眼就看见了小的那个女孩儿胳膊上青青紫紫的伤痕。
那些伤痕在那么小的孩子身上。
简直触目惊心。
沈惜娇不忍,走过去询问,谁知那对兄妹碰到人就吓跑了。
到最后,她也没能问上一字半语,只能当是那个女孩儿自己不小心碰到的。
后来沈惜娇才知,那对兄妹,就是原身的一对庶出的弟弟妹妹,还是双生子。
回忆到这里,沈惜娇越想越觉得那日看到的伤另有蹊跷。
“阿柳,你再去一次,看他们是真歇下了,还是那奶娘在撒谎。”
沈惜娇道。
“好!”阿柳便又去了。
沈惜娇搭好了简易的烧烤架,拿来炭火,把穿好的蔬菜先放上去烤。
嗞啦啦的油香冒出来,香味传到了院子外边。
沈母和许娘子等人的脚步,不由得加快了些。
“哎哟,老远我就闻到院子里这个味儿了,还以为是哪家酒楼开火了,娇姐儿这是又想出来了什么新花样呢?”许娘子娇笑。
沈惜娇把烤好的几串蔬菜先拿下来。
还在冒油的青菜刷着一层孜然,孜然是沈惜娇特地调配出来的,还有几粒白芝麻沾在菜叶上。
“娘子好奇,可以先尝尝。”她把蔬菜串分好递过去。
第十一章:烧烤(2)
大齐早有炙烤之法,许娘子等人出自原三品大官的后院,并非没有尝过。
可像沈惜娇这般炭烤还是第一次。
别说,真是别有一番滋味。
许娘子、林娘子都吃的满嘴流油,一边吃一边擦,勉强维持着妇人体面。
“有时候我真不知娇姐儿这脑袋是怎么长的,怎就能想出这么多闻所未闻的花样来。原先我对开食肆也是不抱多少期望,如今倒是觉得大有可为。”
许娘子真心赞叹。
林娘子亦满口称赞,至于沈惜毓更是早已光顾着吃,头都抬不起来。
哎,毕竟从小到大也没吃过多少真正好吃的东西。
沈惜娇看着这个比自己小的妹妹,目光怜爱。
如今不过是偶遇美食,拼尽全力无法抵抗罢了。
人人皆赞。
最该发言的沈母,却是稀罕的一言不发,满心忧愁地坐在一侧,干巴巴地啃着肉串。
沈惜娇自然注意到了。
只是当着众人面,她也不好问,只好暂时压下,心想等人走了再好好问一问。
阿柳噔噔噔跑回来,小脸汗津津的。
“如何?”沈惜娇问,取了一方锦帕给她擦汗。
“姐儿,果真如您所料!”阿柳附耳过来,“那对双胞胎还在屋里呢,压根就没歇息!也不知那奶娘为何连这点小事也要骗人。”她是真想不通。
“去把人抢过来。”
沈惜娇的想法很简单,不来?抢就是了!
奶娘的地位比一般仆从高出不少,可再高,也不过是个有点地位的下仆。哪有主子听仆从话的?
主仆二人小声密谋。
因她们本来关系就好,几乎整天腻在一起,许娘子等人看到了也不觉奇怪,只是笑她们主仆相得。
很快,阿柳又跑了第三趟。
这次倒是给她把人带来了。
只是那两个小不点来的时候,沈惜娇看着他们,活像是到了贼人面前,大的那个满脸警惕,护在自己妹妹身前,而小的那个性子弱,一手紧张地揪着哥哥的衣角,胆怯又可怜地张望众人。
“昭哥儿,韶姐儿也来了!快坐,你们二姐姐正烤肉吃呢。”许娘子招呼二人坐下。
沈景昭小脸生的白嫩,却严肃地上前一步,“昭儿见过大娘子,许娘子、林娘子,二姐姐,四妹妹。”
“这孩子真是懂礼,眉眼间……看着还有几分那人当年的模样。”林娘子望着沈景昭,像是透过他看见了什么人似的。
少年老成的模样,加上本就神似沈秦。
瞧着倒真有后者几分气度。
许娘子打眼一瞧,心有戚戚地点头。
他身侧的沈惜韶声音弱了点,“韶儿……见过几位娘子,二姐姐。”她的声音比起沈景昭就要小多了,蚊子叫似的,可怜兮兮。
许娘子心直口快,当即心生怜惜,便要拉人过来坐下。
沈惜韶却不敢过去。
沈母这时发话了,“都来吧,今儿是家宴,不必拘着。”
“母亲说的是。”沈惜娇拿起两根放凉了点的肉串给过去,“你们平日里不常出来,这回好不容易出来一趟,可得让娘子们都好好看看你们才行。”
不知她这番话哪里说动了沈景昭,小小少年眉梢一动,主动接过肉串。
随后兄妹二人挑了角落坐下。
他们不跟其他人说话,倒是自得其乐,时而妹妹抿着唇小声跟哥哥说两句,时而哥哥细心地帮妹妹把竹签去掉,肉都挑出来给她。
沈惜娇看似在吃吃喝喝,实则一直在观察沈景昭和沈惜韶。
一晃眼,沈惜韶袖子滑落半截,露出手腕上的淤青来。
沈惜娇咬住竹签,垂眸遮住眼底情绪。
这一顿烧烤吃的众人十分满足。
饭后沈惜毓就有点犯困了,扒拉在许娘子肩膀上,困倦地揉眼睛。
沈惜娇让许娘子带人回去,却是把沈景昭兄妹俩留了下来,“我方才让阿柳收拾好了屋子,天色已晚,昭哥儿和韶姐儿住的院子远,回去也麻烦。不如在我这留一晚,就当联络联络感情。”
沈景昭闻言倏然瞪大了眼睛。
不等他开口,林娘子先愕然问道:“娇姐儿何时与昭哥儿他们关系这么好了?”她平时也没看他们有多少来往啊。
“只是觉得投缘罢了,况且韶姐儿玉雪可爱,我见之心喜也不奇怪。”沈惜娇笑眯眯,沈惜韶被夸的红了脸。
其他人恍然,也不怀疑沈惜娇这番说辞。
毕竟,沈惜娇自己也还是个孩子,想要亲近自家弟妹也不过是人之常情。
只有许娘子颇为哀怨,一手托着昏昏欲睡的沈惜毓轻拍,“我们毓儿便不可爱?”
“那就都留下。”
沈惜娇多一个不嫌多,反正赶一只羊是赶,赶一群羊照样是赶嘛。
恰好这时沈惜毓醒了。
听见沈惜娇的话,她揉着眼睛嘟哝,“母亲……放毓儿下来,我要跟二姐姐一块儿睡。”
“好你个毓儿!有了你二姐姐,连亲阿母都不要了!”许娘子佯装生气,话虽如此,她却也没拦着沈惜毓,把人放了下来。
看着沈惜毓奔去沈惜娇身边,许娘子叹气。
让这些孩子多亲近些也好……
沈母看着这一幕并未阻止,只是临去前,欲言又止地看了沈惜娇一眼,撂下让后者稍会儿去她院子里的话,便先一步走了。
沈惜娇想到沈母从方才开始一直就兴致不高,心说不用稍会儿,留下阿柳和沈安收拾残局,当下便跟去了。
“母亲,可是有要紧事?”
沈惜娇一进沈母院子便道。
沈母转过身,脸上严肃的表情吓了沈惜娇一跳,沈惜娇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果不其然——
沈母接下来的话让她眼前一黑,“今岁粟米收成不好,你父亲决意卖掉家宅换钱买粮。”
沈惜娇就像是被钟狠撞了一下,脑袋晕乎乎,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。
她心里的怒气不足言表。
本该生气,可是想到如今可能流落在田地间,凄苦悲凉的贫民百姓,这股气又被生生堵住,发也发不出。
“不能卖,卖了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住哪?”沈惜娇眉心突突乱跳。
难道要他们都住到官衙去吗?
那根本住不下他们一大家子人!
第十二章:谁是大冤种
沈母不语,显然也知道让他们一大家子都住去县衙不妥,可她更清楚沈秦的为人。
况且——
荆县的百姓是真的苦太久了,她实是不忍心。
“何以就到了要变卖家宅的地步?父亲也是臣子,不能上书请朝中赈灾吗?”沈惜娇想不通。
沈母叹气,“你父亲是这么做的,但去信被上峰打回来了,荆县干旱少水,作物大多难长成,远在百里开外的江东等地却不是,并不缺粮。”
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。
荆县贫瘠之地,那个官员不乐意为这点事上书。
而沈秦如今只是七品小官,越不过上头去。
“荆县富户又不是没有,要钱去宰那些狗大户就是了,干嘛逮着自家人坑?”沈惜娇犀利反问。
沈惜娇不意外沈母的话,古往今来,人祸总比天灾多,百姓苦,多半是官员不作为,荆县地差是一天两天吗?早干嘛去了,何苦等到秋收发现收成寥寥,才来着急。
沈秦是个廉洁正直的好官。
可荆县这块地,也不是一开始就在他手里的。
而如今,官员的不作为,显然得要他们一家冤种来背锅了。
但最可气的还要属沈秦!
沈惜娇真的很想问问他,是没完了吗?百姓是可怜,可也不能让她们祭天吧!
沈惜娇怒:“岂有此理!他要不去给那些狗大户当爹算了!”
她长得很像冤种吗?啊?
这么爱坑自家人,不如跑出去认个干儿子,吕布能做三姓家奴,他沈秦凭啥不能?!
沈母吓得来捂沈惜娇的嘴:“这种话也是随便能说的?圣人曰孝敬父母,你想被别人戳脊梁骨不成?”
沈惜娇不甘不愿闭嘴。
“那是你父亲,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怎是一个女儿该对父亲说的?何况他……也是为苍生计啊,你就体谅体谅吧。”沈母也很无奈,夹在丈夫女儿之间的难做,她算是尝到了。
沈惜娇不认同沈母的话,却也不想跟这个对自己好的母亲作对,只好离开。
戍时正。
一间小院里,奶娘左等右等,都没有等到沈惜韶和沈景昭回来。
“怎么这个时辰了还不回来?不行,得去瞧瞧……”奶娘嘀咕道。
她正是照顾兄妹俩从小到大的奶娘田氏。
俗话说做了亏心事的人,就是风吹草动都疑神疑鬼。
今日沈惜娇忽然让人来请这对兄妹,就已经让田氏警惕了,更遑论之后还三番四次地遣人来请。白天时她一个耐不住,就让阿柳把人从她这儿抢走了。
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把人要回来!
田氏想到这坚定了神色,她不能让人发现她做的事!
于是,奶娘当即便往沈惜娇的院子里去,她笃定人肯定还在沈惜娇那儿。
而事实证明,田氏猜的不错。
院子里,沈景昭和沈惜韶在下五子棋,沈惜娇坐在一旁发呆。
五子棋是沈惜娇教给他们的。
两人都很聪明,一教就会。
此时他们正下到要紧处,沈景昭抿着唇一脸紧张,而沈惜韶也罕见的露出几分认真来,往日里互相照顾的兄妹俩,棋桌上竟是毫不相让。
沈惜娇见二人胶着,也没有指导的意思。
她还在想着那桩烦心事,时不时叹息一声。
……摊上这个爹真是遭了老罪了。
正当二人玩的开心时,一个人面带喜色地走来。
“昭哥儿!韶姐儿!奴可找了你们半天了,快跟我回去。”田氏伸手就要抱孩子,“哎哟,怎么这个点了还在外头瞎混,真是一点也不叫人省心!”
“他们在我这个姐姐院子里,怎么就是瞎混了?”沈惜娇拦住奶娘,对田氏张口就是责怪的语气十分不喜。
敢教训主子的奴才,她还是头一次见。
沈惜韶和沈景昭方才还玩的很开心。
这会儿见田氏来了,都齐齐缩到了沈惜娇身后。
大的那个尚且看不出什么。
但小的那个藏不住事,看着田氏的眼神里明显有失落以及惧怕。
明明刚才还是高高兴兴两个小人儿,转眼间,好像又被一下打回了原形。
沈惜娇看着二人表露出的对田氏的惧意,更是料定了这奶娘有鬼。
她不愿在小孩子面前说太多,便把奶娘给叫进了屋里。
奶娘战战兢兢,“姐儿……奴也是担心两个哥姐儿。”
“你不必解释。”沈惜娇坐下,“你只需要告诉我,为何我白日遣人去叫他们来时,你百般阻挠,还谎称二人早已歇下。”她谈吐匀速显得落落大方。
田氏心赶忙讪笑。
“这不是近来夜里寒凉,两个哥姐儿不慎染了风寒,虽说不严重,可奴怕过了病气给旁人,才不许他们出院子。”
沈惜娇笑不达眼底,“是吗?你既知道,又为何隐瞒不报,即便是大人得了风寒,一朝不慎也有可能殒命,何况是才七八岁的小孩。”
“奴……奴一时大意。”
“究竟是大意,还是胆大包天!你可知这是犯上不敬!是蓄意谋害!”沈惜娇拔高声音,吓得奶娘“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来人!把她给我押入别院柴房!什么时候说实话了,再把人放出来。”沈惜娇扬声朝外。
沈安立刻撸起袖子进来,恶狠狠把人拉出去。
别说,沈安演起恶人来也有几分感觉,把奶娘吓得哭天喊地。
但她仍死不悔改,连声求饶,称自己是冤枉的。
沈惜娇知道不见棺材不落泪这个道理,决意把她关押几日再说,饿上一饿,人自然就容易说实话了。
奶娘一事沈惜娇密而不发。
方才嚷沈安过来的声响,也并未叫那兄妹二人听见,都是躲着他们走的,是以他们也不知道田氏如何了。
只以为是沈惜娇帮着把人给打发走了。
沈惜娇走出来的时候,没见到她身后的田氏,二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。
沈惜娇陪着他们又玩了会儿五子棋。
随后见天色已晚,便让沈安把沈惜韶和沈景昭带去屋子里休息。
-
夜里,院子里的人都睡熟了。
沈惜毓翻身在一旁睡的香甜,一旁的沈惜韶却睡不着,睁着个眼睛,她身边的沈景昭亦是睡不着。
“哥哥,你说我们能一直留在二姐姐这儿吗?”沈惜韶用气音问。
第十三章:女儿有一计策
沈惜韶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是沈景昭翻了个身。
沈惜韶以为她哥睡了,仇大苦深地盯了他的后背半响,不满地撇着嘴,闭上眼,没多久便传来均匀呼吸。
而实际上并未睡的沈景昭:“……”他只是在想不久前的事。
跟妹妹不一样。
沈景昭早慧,从来想的就比旁人多一些,看事情也清楚,也许不久前的事在沈惜韶看来,只是沈惜娇普普通通地打发走了奶娘。在他看来却不是。
他看得懂阿柳和沈惜娇的神色,也看见了沈安捆着个人悄悄往后门走了。
虽然没看清脸,但沈景昭就是知道——
那被捆走的人是田氏。
想到这沈景昭又烦躁地翻了个身,然后无意间一瞥,就看见他乖巧的妹妹已经睡着了,小嘴张着,还在无意识打鼾。
沈景昭忍不住也鼓起了脸。
妹妹怎能说睡就睡?!
与此同时,府衙。
已经快三更天了,沈秦却还坐在书房内,皱着眉看着些衙役整理送上来的文书,上面写的都是些粟米的收成、各地税收之类的东西。
“大人,府里来了一封信。”有衙役前来敲门。
“信?”沈秦困惑,谁会大晚上的给他写信,就算是沈母要与他说变卖宅子的事,也得等到白日里吧。
沈秦让人把信拿过来,拆开后更讶异了。
无他,只因这封信是沈惜娇送来的……
沈秦因为过于好奇是谁,因此信件拆开后第一眼看的并非是内容,而是落款人。
可待真正看到那个姓名时,他却愣怔了好一会儿,眼神有点复杂。
他自然记得自己这个女儿。
沈惜娇提出要外出办食肆,还是他同意的。
当时沈秦也不觉得她能做出什么名堂来,只是他本就从不拘着家中儿女,只要有道德良心,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即可。
可没想到沈惜娇真有这种能耐。
听说沈惜娇日进斗银时,沈秦还惊讶了好久。
沈秦摇摇头,收敛好心神,这才开始看沈惜娇给他写的这封信,这一看就不禁皱住了眉头。
他不悦道,“小女儿家见识!与商贾打交道,岂是那般容易之事!”言辞中多有不以为意。
这封信里的内容很简单,沈惜娇先是阐明了沈秦有几个娘子、孩子,再点出已经快能成亲的大兄沈景翊所需聘金、还有府里一应开销,再表示已从沈母那听说了,沈秦忧心之事。
沈惜娇在信中洋洋洒洒写下:
【女儿有一策……或可解父亲困局,父亲可详细看来……】
沈惜娇列出了几个荆县有名的富户,言道可以让那些富户捐献资产。荆县百姓困苦,富户却也不少,若能得到这几个富户‘慷慨解囊’,难题迎刃而解。
沈秦就是看到这里才不悦。
难道他没有想过这办法吗?
他一早就提出了捐献之策,然而那些富户一个个精的跟鬼似的!谁都不乐意出钱出力!
而沈秦不悦也不是因为沈惜娇,她能想到这点,已经足够令沈秦刮目相看了。
毕竟他印象中的沈惜娇,还停留在以前那个离经叛道,眼里没有他这个父亲的女儿上。
他只是想到那些明明家有余粮,却宁愿看饿殍遍野,也不肯施以援手的人,心中愤懑!
沈秦对这封信的内容是不以为意的,他不认为沈惜娇的计策能成,可随着他逐字逐句看下去,却变了神色。
烛火摇曳,沈秦不由自主坐直了点。
“立碑、减免税收,这倒是可行……”
他轻声的呢喃散在茫茫夜色中。
-
晨雾朦胧,街市上才有稀稀拉拉几个人,只有靠近集市那块才能听见鼎沸人声。
罗桐提着一袋刚从珍和堂买来的点心,走在回慕府的路上。
他小心翼翼护着那点心,避开人群。
这可是府里主子点名要的!
在走到永民巷时,忽然他闻到一股诱人香气,刚停下脚步,就看见一人手举煎饼从面前走过。
那饼上有不大的牙印,显然是这人刚咬过,还能听见他嘴里咔嚓咔嚓的声音。
罗桐的目光不由自主黏在了上面,嗅着那一股饼香,他拼命咽口水。
汝娘也,这是什么怎会这么香?!
眼看那人就要走远,罗桐到底是一个没忍住,把人拽住。
“兄台……你手中这饼是何处买得?”
那人先是一脸懵,随后看罗桐眼睛都快挪不开了,才恍然,随即得意一笑,给他指了指食仙居,“喏,便是那。”
“多谢兄台!”
罗桐心头火热,转身便朝食仙居去了。
反正时间还早,主子应当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。
等他买了饼再说!
片刻后,看着门前黑压压的长队,罗桐眼前一黑,心中动摇,便想要放弃。
“这得排到猴年马月……”他嘟囔,“主子的点心可怠慢不得。”
然而那香味就像是会勾人一样,不停地往他鼻子里钻,罗桐一下就晃了神,等他反应过来,人已经老实地排在队伍里面了,身后还跟了三四个比他迟来的。
罗桐:……
主子应当……不会怪……罪吧。
等到日上三竿,才到罗桐。
“要几张,堂食还是打包?”沈惜娇一手拿油纸袋,另一手则是夹着切分好的煎饼,卖了这么久已经不剩几张了。
“全部!打包!”罗桐想也不想,就连扁粉菜也来了一份。
听见后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心虚了一会儿,但又马上理直气壮起来。
他们府上这么一大家子人呢!
罗桐给好钱,急匆匆拎着煎饼走了,心想,这煎饼主子见了一定也喜欢,只要主子喜欢,说不定就不会怪他磨蹭了这么久了。
罗桐算盘打的啪啪响。
路上,却还是一个没忍住,把煎饼拿出来尝了一口。
酥脆的口感在嘴里回荡,芝麻的香气完美被糅合在里面,他瞬间觉得之前排的那一个时辰队都不算什么了!
这队排的真值!
罗桐买完了最后几份煎饼,沈惜娇无奈只能对后面的人说抱歉,转眼间,食肆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。
沈惜娇擦了擦手,“你们先备菜,我出去一趟,买点香料回来。”
第十四章:他,罗桐,要保护的三样东西!
沈惜娇打算做胡辣汤,胡辣汤最主要的就是香料,她要买的香料种类很多,花椒、茴香、桂皮这些都是最基本的。
集市上没有这么多,因此,她选了离得最近的药铺——济仁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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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边疆小厨娘》